近期,都市悬疑剧《在人间》闯入观众视野,通过虚实结合的叙述手法、充满隐喻的符号运用,在类型化创作中展现出突破常规的创新勇气。然而,在锐意创新的过程中,作品也暴露出符号混乱、逻辑松散、形式表达凌驾于内容等结构性问题。这些问题不仅造成观众的理解屏障,也使得作品在主旨传达与思想激发层面难以收效,最终导致情感共鸣的缺失。
《在人间》剧照
故事发生在虚实交叠、错综复杂的“人格世界”(或称之为精神世界、梦境世界)。男主角徐天患有多重人格障碍,分裂出七个性格迥异的人格。女主角贾小朵是徐天的副人格之一、徐天的暗恋对象,也是徐天内心渴望的理想化自我。此外,其他几个副人格也在虚拟世界中被具象化:孤僻敏感的外科医生、恐惧社交且有强迫症的宅家女孩、有暴力倾向的外卖员等。心理医生赋予贾小朵一项任务——消灭其他副人格(包括贾小朵自己),进而找到徐天的真实自我。但在虚拟空间中,贾小朵与徐天相互吸引、命运交织,一度相恋。梦境世界崩塌之际,贾小朵为保全徐天主动消失。他们在爱中救赎彼此,经历了一场挣脱心灵枷锁的冒险,这本质上也是一场与自己搏斗的自我救赎。
该剧融合了奇幻、救赎、疗愈、情感等元素,视觉上现代感十足,叙事方面在一定程度上摒弃了传统的情节逻辑,虚构出一个精神空间,将个人的不同精神人格具象为拥有职业身份、性格容貌和人物关系的多个角色;同时以大量的人、事、物作为意象化的表达符号,传情达意,试图探讨当代青年人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,展示心灵成长的主题。
从叙事手法上来看,剧中堆砌了大量象征性、意向化的符号,但笔者却将其称之为“伪先锋艺术”。《在人间》“不知所云”的症结在于,将“形式实验”等同于“思想深刻”,用符号的暴力堆砌掩盖作品灵魂的空洞。那些视觉奇观并没能带领观众透过隐喻洞察人性本质,更无从引发情感共鸣。
作品中,男主角徐天分裂出的七种不同人格,被具象为拥有不同社会身份的人,意图形象地描绘这些人格之间的碰撞、争夺和救赎。这一构思本身是清晰的——人在社会中本来就扮演着不同角色,这可以溯源到社会传播学家欧文·戈夫曼的拟剧论。若剧本创作得当,这一构思本可以清晰地展现当代人在社会中遇到的困境、裂变人格与精神自我的拉扯、时代裹挟下心灵成长的无奈。但问题的关键在于,代表不同人格的人物过于割裂,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情,都缺乏关联,不像来自同一个个体。人物描画不够成功,必然使观众难以通过具象的视觉形象,去想象抽象的精神人格状态。
再如,剧中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交叠,空间结构不断重组,似乎在隐喻变幻莫测的精神状态;人格们穿着角色外衣进行互动、生发情感,似乎在展现一场对真实自我的艰难追寻。然而,这些影像语言瑰丽有余而清晰度不足,人为制造了过高的理解门槛。
当形式大于内容,符号意向使用又不够精确,观众在想象中便会遇到很大的障碍,难以信服“不同人格在虚拟世界中角逐”这一核心设定。整个剧作的前提都极易崩塌,更遑论进行更深刻的表达?
在混乱的叙事逻辑和表意不明的符号运用之下,共鸣失落就是必然结果了。当《在人间》的理解门槛过高,观众的观剧体验不佳,又如何跟随剧中人物去完成那场心灵救赎的旅途呢?
引导观众渐入佳境,理解故事与人物,产生共鸣与思考是影视作品的核心任务,也是吸引观众进入市场,产生社会效益的关键所在。对新艺术形态与手法的运用值得鼓励,但不应沦为“形式主义”的狂欢。它依然需要丰富、清晰、有趣的内容作为支撑,需要观众的理解与反应才能完整。(李家琦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