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玉壶上村栋头棋盘出发，过栋头栋、五十步、旁山路、项埠垟石板桥、水碓上，前方就是龙坑村。入眼处是一爿名为张处的田垟。每到金秋十月，微风轻抚，这片金色的稻浪便会诉说着丰收的喜悦。这里的稻子年年丰收与一条水堰有关。不知哪一年，枫树龙村一位德高望重者首事，在坑口至张处之间修筑一条水堰，引龙坑水进入张处稻田。水堰绕过坑口至张处之间的一座小山山脚，此山遂被称为水堰山。山上有条岭，称水堰岭。

龙坑村地标

龙坑村位于玉壶西北部，东至五一和五四村，南接周壤镇大坑村，西邻金朱林场，北连九南村，1952年属吴垟乡，1961年属玉壶公社，1984年属玉壶镇。2004年，原茶垟坑行政村和枫树龙行政村合并，各取一字组建龙坑村。

一个秋日的清晨，我们一行人从玉壶栋头桥出发，前往龙坑村。

茶垟坑村

发源于金朱林场荒田儿山的溪坑从西向东一路依山而行，过苎麻湾和茶垟坑村，因重重山峦的阻拦，水流愈加清澈。该水域两畔的田垟边上盛产山茶，这条溪坑遂得名茶垟坑；坑水继续向前过枫树龙村，当地人称之为龙坑；复往前流经五一上村，人住溪坑边，水过家门前，故又称门前坑（溪）。位于谈阳岭头村下方、枫树龙村上方的村庄亦以坑之名而命名，称茶垟坑行政村，由茶垟坑、马桥坑、外月匹、底月匹、水口、坑底、下漈等自然村组成。

茶垟坑

茶垟坑村最早的居民为胡承谟。据《胡氏宗谱》记载：家住玉壶底村横山的胡承谟生于清康熙庚辰年（1700）九月十二日，国学生。因玉壶田地少，胡承谟带着妻儿，拿着锄头和柴刀，过五一上村和龙坑，沿着满是灌木杂草的荒凉之地向前走，到了茶垟坑村地段，发现此处山好水好，适宜安居和种植。一家人砍来树木藤条，割来茅草和芦苇编成屋檐与帘子，搭起一间简陋的草寮。胡承谟及其后裔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。

继胡承谟之后来到茶垟坑村的是陈氏。距今100多年前的一天，一个小伙子扛着一把锄头来到茶垟坑村。一位村民好奇地问：年轻人，你是哪里人？来这里干嘛呀？小伙子说，他姓陈，名瑞新，是大峃镇苔湖头人，大峃没地种，请给他一块地，哪怕是最贫瘠的都可以。他有的是力气，能养活自己。善良的村民想都没想，说，山上到处是土地和树木，你随意开垦一块地种上庄稼吧。陈瑞新来到水堰下选了一块地，搭起草寮。陈瑞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种植番薯水稻得以过上安稳的日子，后娶妻李氏，育有两子：陈喜朋和陈喜明。许多年后，陈氏后裔在如今的地主殿西侧盖了木构建筑的新房子。陈氏在这里瓜瓞绵延。

其后，洪氏、周氏、董氏等姓氏也从各地搬迁至茶垟坑村。

在茶垟坑村安居的还有胡义程。家住周壤镇大坑村的胡义程以种田种地为生。20世纪30年代，胡义程带着妻儿搬到金朱林场。20世纪50年代初“土改”时期，胡义程分到几块茶垟坑村的田地，一家人迁移到这里。

马桥坑古道

我们沿着五十都岭往上走到了驮栏山，从下漈奔流而下的溪坑自西向东缓缓而来。村民告诉我，古时候，这里的古道上有一座用木板搭成的桥，称木桥。这条溪坑也称为木桥坑。木桥东南侧下方约100米处有一个以水之名命名的自然村，称木桥坑村。玉壶方言中的“木”和“马”谐音，久而久之，木桥就成了马桥，木桥坑就成马桥坑，木桥坑村也成了马桥坑村。

马桥坑老屋残墙

古时候，马桥坑村东面有一个名为仙人岩的小村庄，这里流传着一个警醒世人的“狗叼饭掌”的传说。

很久很久之前，仙人岩村住着一位大财主。五十都岭经过财主家门前。路经此处的行人多，刁钻的财主想出了一个鬼主意：在门口建一个踏碓，过往行人都要为他“踏”好一斗米。就这样，许多急着要去玉壶办事的人不得不早起去给财主踩踏碓捣米。却说财主家里有一个童养媳，每天起早贪黑上山砍柴下地干活，实在累得不行休息一会儿，被财主看见了，不是打就是骂。

为此，枫树龙村和茶垟坑村等地村民怨声载道。神仙得知此事，决定来试探财主。神仙化作一个乞丐，拿着碗来到财主家门口要饭。财主从屋里走出来，一拐杖打在神仙身上。“滚。”财主恶狠狠地说道。童养媳等财主走出家门，盛了一碗番薯丝倒在神仙的碗里。神仙轻声地对童养媳说：“明天午时，如果狗叼着饭掌（玉壶方言，即饭勺）往外跑，你就追。狗往哪里跑，你就往哪里追。”

次日午时，财主一家人正在吃饭，一条狗从外面跑进来，跳起来叼走放在灶台上的饭掌。童养媳快速追了过去。狗沿着古道往枫树龙方向跑去。童养媳追了一段路，背后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转回头一看，财主家的房屋被半山腰滚下来的一块巨石压塌了。财主一家人也被房屋和巨石压死了。

更奇怪的事发生了：遥遥地，童养媳看到神仙飘飘然站在山间，伸手在一块石壁上写下两个字，随后化作一块巨石。

仙人岩

茶垟坑小学原址

茶垟坑小学二楼门口

这里的村民勤劳善良，崇尚知识。20世纪50年代，有村民把孩子送往谈阳岭头小学读书。1965年，茶垟坑村办起了小学，称茶垟坑小学，教师为陈体林，家住驮坦屋的陈体写腾出自家楼上的一个房间当教室。过了一年，一个名叫胡小妹的民办教师来教学生读书认字，教室在胡允海家的上间，学生约有七八个。桌子是上方铺几块木板，下方用凳子垫成的。地面高低不平，桌子经常会倒在地上，凳子则是学生从家里带过来的。1968年，家住碧坑的胡绍曲前来茶垟坑小学任教。1980年，茶垟坑大队建成砖混结构的两层校舍，教师有两位，学生有30个，有5个班级。如今，我们走进茶垟坑小学校舍，只见屋顶也没了，门没了，楼板没了，地面上长满杂草，几堵残垣断壁依然痴痴地守着这片土地，不愿倒下。

茶垟坑小学教室

在没有电灯照明的年代，茶垟坑村民自力更生建造水电站，用于碾米碾麦和照明。据《文成县地名志》记载：茶垟坑水电站于1978年3月建成，集雨面积1.5平方公里，库容20万立方米，渠道长1公里，水头高64米，装机40千瓦。

我们从茶垟坑增福桥出发，沿古道往下走约100米，东侧路坎下方出现一条石阶。我拄着棍子往前走。刚开始还有路，约行100步，路上铺满石子，我一不小心直溜溜地往下滑行。一位村民伸手抓住我。村民说，每到暴雨和台风天气，山上的泥土塌方，石子被冲到这里就成了这样子。

前往茶垟坑水电站的路上铺满石子

我们一步一顿来到茶垟坑水电站，这里已没有当初的模样，唯有两堵残墙掩映于杂草树木中。村民告诉我：20世纪80年代，这里可热闹了，人们挑着谷子和麦子，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，一点都不怕。

茶垟坑水电站的残墙

站在水电站前方眺望茶垟坑，前方的岩壁间一条瀑布飞泻而下，水流不大，但那勇往直前的气势着实令人惊叹。一层层水花被岩壁撞击着，似烟似雾又似尘，碰得粉碎，砸得彻底。岩壁四周飞溅起一片雾气，罩住了空气，朦胧了视野。

如今的茶垟坑村空无一人，一切又恢复到200多年前胡承谟尚未到来之前的状态，没有牛羊的叫声，没有炊烟的袅袅升腾。

茶垟坑水依然永不停息地往前，地主殿依然静立于这片土地上，增福桥依然静静地等待着，等你，等我，等他，等她，等它想见的人，等它该见的人，等它要见的人，等它能见的人。

枫树龙村

枫树龙行政村位于茶垟坑岭和水碓上之间，由山条、坑口、田坑、染布店（又称新屋）、第三份、阴山、八角尖下、靛缸头（又称老屋、底段、桥头和岭脚）等自然村组成，龙坑从西北往东南穿村而过。

此地为何取名枫树龙？答：很久很久以前，枫树龙靛缸头古道坎下长着一棵大枫树。一棵绿叶地锦从根部往上紧紧缠绕着枫树。绿叶地锦属木质藤本植物，攀爬能力极强，不知过了多少年，竟然爬满整棵枫树，彼此相依相长。枫树龙人称绿叶地锦为迷龙藤和瓦檐对。每年经霜之后，迷龙藤的叶子和枫叶均红艳艳的，远远望去，满树满枝犹如一丛丛跳跃的火焰。迷龙藤的茎直径竟然有“两捧”（玉壶方言，指两个人伸出手掌合围）。迷龙藤犹如一条巨龙盘在枫树上，故地名称为枫树龙。

20世纪90年代的一天早晨，一个早起的村民发现迷龙藤被砍了，鲜红的汁液渗入泥土里。到底是谁砍了迷龙藤？无人能说得出来。

染布店

枫树龙始居者为胡曹基和胡全基。据《胡氏宗谱》记载：家住玉壶上村栋头棋盘下首的胡阿庚育有两子：胡曹基（生于嘉庆甲戌年七月廿三日，即1814年）和胡全基（生于道光申巳年十二月十七日，即1821年）。那时候，林龙、李山、朱寮等高山地带已有人种植靛青。胡曹基和胡全基商量：去山里种靛青。

一个秋日的早晨，兄弟俩拿着柴刀一路砍伐杂草树木，过五一上村和张处，来到茶垟坑岭脚，搭建草寮安居。从那以后，他们起早贪黑开荒山种靛青，也种番薯和稻子，日子得以安稳。做靛青需要靛青缸。兄弟俩在田间地头挖了许许多多的靛青缸，这里已是枫树龙最里头，由此取名靛缸头。

许多年后，胡氏后裔胡希凤在靛缸头隔坑对岸下首建起两层“一”字形木构建筑的房子，开起了染坊，此地故名染布店。村民将染布店所在地段称为新屋，而将靛缸头称为老屋。

染布店老屋

继胡曹基和胡全基之后搬到枫树龙村的是胡国卿。生于清道光癸未年（1823）农历十月初十的胡国卿家住玉壶中村垟家道（即玉壶染布坊上方的四面屋）。

胡国卿为何要搬到这里？与一个传说有关。

胡国卿之父胡聘三是国学生。胡聘三家族“九代为官，冇穿蓑衣”。却说胡聘三家境富裕，请来一个江西阴阳先生住在家里，每年给以丰厚的报酬。胡聘三娶过两任妻子，继配张氏小胡聘三30岁。随着年龄的增长，胡聘三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：找一块风水宝地做寿坟，世代享受荣华富贵。胡聘三跟阴阳先生一说，双方决定去“踏坟地”。

次日一早，胡聘三和阴阳先生结伴沿着栋头棋盘、垟头、吴山岭往上走，到了吴山地段，发现这里有一块地背靠高坎，面向东方，前方可见清清的芝溪。“阳光充足，水汽氤氲，背有靠山，好地段。”阴阳先生一边仔细观察，一边说，然后告诉胡聘三寿坟高几米、宽几米、长几米。到了吃午饭的时间，张氏带着长工来送饭，身后还跟着一条乖巧可爱的小狗。却说此时微风轻起，阴阳先生摘下帽子放在张氏身边的一块石头上，转过身吃起饭来了。年轻且活泼好动的张氏随手拿起阴阳先生的帽子盖在狗的脑袋上。狗的眼睛被遮，蹦跳着滚下山坎，帽子一下子飞了出去，掉到下方的稻田里。阴阳先生的脸猛地沉了下来：把我的帽子盖在狗的脑袋上，这不明摆着说我跟狗一样吗？他暗暗想着要惩罚这一家人。

回到家，阴阳先生告诉胡聘三：寿坟要增高三尺，才能得到更充足的阳光，这样更有利于子孙后代。胡聘三照办。三个月过去，寿坟造成。一天早晨，阴阳先生背上行囊回江西了。其后，胡聘三官场上失意，生意场上亦失意。到了胡国卿这一代，胡家已是难以维持生计。为何会这样？家住坑口的胡先生说，按堪舆学的说法：寿坟高三尺，芝溪的水影会“影”到坟墓上，这是“相冲”。胡家由此“败”了下来。

前往坑口的古道

远望坑口

在玉壶没有田地可种，那就去深山里开荒吧。在一个阳光如金的日子里，胡国卿沿着旁山路、中央岗、五一上村、张处往前走，过了龙坑，只见西南侧有一片稍为平坦的地块，可开荒，可种地，也可种田。在这里只要勤劳就能活下来，胡国卿看到了一线生机。这里是龙坑出口处，由此被称为坑口。此后，胡国卿带着妻儿来到这里，砍来树木藤条搭起一间草寮。就这样，胡国卿及其后裔在坑口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

遥望八角尖下

其后，周墩胡氏搬到第三份，陈氏搬到八角尖下，外村后山周氏搬迁至田坑。时间在土地里显现，再深入，宗谱上的姓名不断增加着。《胡氏宗谱》《陈氏宗谱》《周氏宗谱》是胡氏、陈氏、周氏在时间里在空间里延伸而出的一道道血脉。

五十都岭

五十都岭古道

五十都岭古道始于玉壶镇枫树龙坑口村，终点在二源镇岭头村榅树下，明清建筑，东南过往西北。玉壶镇明清时期属瑞安县嘉屿乡五十都，南田、谈阳等地村民前往玉壶，会说去“五十都”，此岭故名五十都岭。五十都岭全程约6公里，路面宽约1.1米，前期以毛石铺就，中后期以条石修缮。古道向上通往二源镇、南田镇，下达玉壶镇和周壤镇。

五十都岭古道碑石

坑口村位于枫树龙南侧。枫树龙人要前往上村和玉壶等地必须过龙坑，于是就有了爱枫桥。据《文成乡土志》记载：爱枫桥始建于清光绪十五年（1889），长18.92米，宽4米，高6.8米，为单孔石板桥，拱券由块石砌筑，呈半月状。爱枫桥位于坑口地段，故又称坑口桥。如今的爱枫桥经过修缮，已成为公路桥。

坑口古道

古道过爱枫桥前行约50米，发源于林山的田坑从山上缓缓而下，发出叮叮咚咚悦耳的歌声，穿过稻田汇入龙坑。田坑上方也有一座单孔石拱桥，称田坑桥，建于哪一年？何人首事建造？已经没有答案了。

古道继续往前，前方到了第三份。玉壶方言中的“第三份”是第三房的意思，也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是家中的老三。第三份始祖为谁？无处询问。如今这里还有两处老房子，木构建筑，上铺青瓦。西侧那间老房子的墙壁是黄泥筑成的。另一处房子无人居住，道坦用塑料丝网围成，几只鸡见到我，眼神警惕，叽叽叽叽地叫个不停。

第三份老屋

我们从第三份老屋西北侧沿着古道往前走，这是上坡路，陡。路两边是苦槠树、松树和杂草等，到了上方一处被改造成停车场的坪坦，村民告诉我：20世纪60年代，枫树龙小学原址在第三份。后来枫树龙大队在距离第三份约100米的西南面山坡上建了新校舍，再后来学校被撤并。这几年，有人将新校舍改建成龙亿民宿，有西餐，也有中餐，环境优雅，大峃和珊溪等地都有人慕名而来住宿。

永安桥

古道往西北侧继续延伸，前方到了靛缸头。靛缸头东侧是龙坑。古道过龙坑往对面山脚蜿蜒，于是就有了永安桥。据《文成县地名志》记载：永安桥，清光绪十五年（1889）建，东西走向，长18.9米，宽4米，高6.75米，为单孔石板桥。此地处于枫树龙底段，永安桥又名底段桥。桥身由质地坚硬的青石砌筑，坚固耐用。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，永安桥经历过无数次洪水的冲击依旧安然无恙。

左下方为鸡荒岩，右下方为母鸡岩

过了永安桥，古道沿着坑边往前，放眼远方，山林犹如一幅五彩的画卷，在大自然的笔触下缓缓展开。近处是一棵棵古枫，经霜的枫叶犹如灿烂的红颜随风飘落在坑水里草丛里，清澈的坑水在山林的倒映下更显灵动。

继续往前就是八落滚山，山势陡峭，我站在半山腰向西望去，村民指着前方三条岩龙告诉我：南边山龙称为鸡荒岩（玉壶方言称公鸡为鸡荒），头向西方，那鸡冠和身子可像公鸡了；北侧的是母鸡岩，鸡冠比“公鸡”稍小一些。鸡荒岩和母鸡岩之间的上方是一条形似虫子的山龙，两只鸡正在抢虫子呢。民国之前，五十都岭是从母鸡山山脚沿着龙坑畔往前，然后到达坳门岗山脚。后来，古道改为从八落滚山直达坳门岗山脚。

坳门碰

八落滚山半山腰上方有一个山坳，称坳门碰。其西侧有一个路亭，石墙，上铺青瓦，村民上山种地、来往行人走累了都会来这里歇歇脚，吹吹凉风。村民指着亭子前方一块条石告诉我，当年村里派人去坑里抬条石供行人休憩，说如果四个人可以抬起这块条石，就给每人吃两斤米饭。有四个村民当场答应此事。结果有一人因为吃得太饱，用力抬条石时胃和肠子破裂，不幸去世。在那样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这着实令人唏嘘。

村民胡式当还讲到这样两件事：1958年“大食堂”时期，他养了一头猪足有300斤，担心在玉壶卖不了猪肉，就雇了4个人把猪捆在竹竿上，5个人抬着从枫树龙出发，沿五十都岭往前走，一路停停歇歇，过岭头、谈阳到南田牌坊坦，请亲戚帮忙杀了猪，卖给南田供销社，那时候的猪肉是5角/斤。胡式当拿回10斤猪肉，其余的全卖了。20世纪60年代中期，枫树龙田少山多，每人每年只能从生产队分到50斤稻谷。这点粮食怎么够吃呢？枫树龙人就大面积种生姜。每到生姜成熟的季节，枫树龙人挑着生姜沿着五十都岭到谈阳和南田等地去卖。南田和谈阳稻谷多，生姜少。枫树龙人挑着生姜走街串巷或前往一个个小村庄，大声吆喝：兑生姜否？有人问：怎么兑？答：1斤生姜兑7两稻谷。由此，挑生姜沿五十都岭往上走，挑稻谷往下走的人很多。

百步岭铁索桥

坳门碰前方的古道较为平坦。这几年村里对这段古道进行修整，成了如今的样子。走着走着，我们到了坳门岗脚，前方就是百步岭。百步岭总计有107步。坳门岗脚和百步岭之间被龙坑阻隔，于是就有了崇福桥。据《文成乡土志》记载：崇福桥在百步岭，民国十五年（1926）建，长14.85米，宽3.78米高6.21米，为单孔石板桥。玉壶至谈阳岭头修筑公路时，坳门岗上方的一块巨石和泥土坍塌下来，将崇福桥砸坏，桥板被水冲走。不知哪一年，村里在崇福桥原址上建起一座铁索桥，铺上木板，成了如今的样子。

漈头亭

百步岭前方是马桥坑村，20世纪80年代，这里居住着七八户人家。如今除了一堵残墙以外，别无痕迹。古道弯呀弯，绕呀绕，前方到了漈头亭。漈头亭为六角形石亭，精巧结实，是典型的南方建筑，正前方两根石柱上刻有一副楹联：山水清且闲，花竹秀而野。漈头亭制作精美，雕工精细，可供行人歇憩、避风雨、遮阳。其后方是山坡，前方是岩漈。岩漈到底有多高？我看不到底部。

“增福桥”三个大字清晰可辨

从漈头亭往前走，约100米就到了增福桥。《文成乡土志》称其为阶福桥，《文成县地名志》称其为阶富桥。我用相机拉近仔细察看，刻在拱顶块石上的三个大字为增福桥。据《文成乡土志》记载：阶福桥，清光绪十八年（1892）建，长32.4米，宽3.24米，高4.62米，为单孔石板桥。增福桥的建造与胡克炳有关。村民口中的胡克炳为人正直，讲信用，在当地极有声望。胡克炳看到行人来往于此处均涉水而过，一旦山洪暴发，只能望水兴叹。胡克炳就到岭头、九龙、枫树龙、大坑等地去筹钱和粮食。造桥师傅是玉壶本地一个后生娒。师傅来茶垟坑村建桥时尚未婚，后结婚生子，一家人就住在茶垟坑村。孩子三岁时，增福桥建成。当年师傅的工钱是以番薯丝和稻谷相抵的。

增福桥

过了增福桥，前方就是茶垟坑自然村。过地主殿和茶垟坑小学，左前方是一片竹林，竹子杆杆向上，直指苍穹，地面落满一层又一层竹叶，黄绿相间。这是谁种的？偌大的村庄空无一人，竹子、地主殿和校舍依然不改初衷，坚守着。

岭头岭

从茶垟坑村往前就是岭头岭。百步岭至岭头岭之间古枫众多。村民口口相传，这些枫树是谈阳岭头村一位吴姓财主所种。传说中的吴财主家境极其富裕，家里雇有长工短工。因为枫树龙人种靛青，每年都要挑到南田、青田等地出售，路途遥远，极其辛苦。盛夏炎炎，南来北往之人尤其多，如果在路旁种上枫树遮阳，行人也能稍稍解除一点疲劳。吴财主就吩咐长工沿着古道种植枫树，年复一年，这里的枫树竟然有一百多株。这些枫树被称为“路树”。

岭头岭前方就是谈阳岭头村。古道尽头是一片宽阔的平地。一座木构建筑、上铺瓦片的太阴宫立于空地上，殿内塑有佛像，边上有厢房。这里禅音阵阵，清香幽远。1900年，一个名叫胡允眉的男子在这块空地上开了一家打铁铺。胡允眉所打的菜刀柴刀草刀火钳都特别好用，来往于这条古道上的行人都来买。由此，打铁铺的生意很好。过了许多年，胡允眉年纪大了，打铁铺也消失了。“破四旧”期间，为了响应“学校办到家门口”的号召，岭头人在太阴宫前方建了校舍，办起了学校，茶垟坑村、岭头村的孩子都来这里上学。如今学校撤并了，校舍还在。

岭头村最早的居民为吴姓。吴姓原住平阳腾蛟，来此开荒种地，后钟姓、胡姓、施姓相继搬来。

不知不觉，秋阳已然西斜，橘黄色的阳光涂抹在山间树木上，涂抹在茶垟坑水面上，涂抹在马桥坑老屋的残墙上。那条蜿蜒延伸的五十都岭隐匿于竹林深处，犹如枫树龙村和茶垟坑村那些陈年旧事，隐匿于时间深处……

暮色四笼，近处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，平添一重静谧。今夜，群山之间，茶垟坑水之畔，谁才配得上五十都岭的孤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