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艺术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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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6年,我埋怨母亲给我找的对象又黑又壮,婚后我却十分感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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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给太阳的女孩

"林秀芝,你瞧瞧,周建国多好的小伙子啊!"母亲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,满脸期待。

我却暗自嫌弃那个皮肤黝黑、肩膀宽厚得像堵墙的汉子,心里直打鼓。

那是1976年隆冬,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。我刚从农村插队回城不久,住在东城区一个狭窄的筒子楼里。

在国棉五厂做挡车工的我,每天和呼啸的纺锭打交道,耳朵里塞满了机器的轰鸣声,手指上长满了厚茧。

二十三岁的年纪,在当时已经不算小了。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母亲心上:"秀芝这闺女,年龄都不小了,再不找对象可就耽误了。"

母亲操心得睡不好觉,头发一把一把地白了。家里的墙上贴着的《》都发黄了,可我的婚事还没有着落。

周建国是北京机械厂的钳工,技术不错,比我大两岁。第一次见面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,领口处还打了补丁。

他的手上的老茧厚得像覆了一层树皮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。他笑起来时,白牙在黑脸上格外醒目,让我想起生产队那些终日在田间劳作的社员。

"妈,您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黑炭头?"回家后我气得直掉眼泪,蹲在煤炉子旁烤着手指。

母亲叹了口气,揉着发酸的腰:"闺女,你别看人家黑,那是干活勤快。周建国是技术工人,拿八级工资呢,多少姑娘排队想嫁都轮不上。"

她添了块煤进炉子,火苗蹿得老高:"家里就他一个儿子,老实厚道。这年头,找个踏实的,比什么都强。"

我擦擦眼泪,心里委屈:"我就不能找个白白净净的?非得嫁个煤球似的。"

母亲拍拍我的手:"傻闺女,找对象哪能光看皮相?你爹当年可比周建国黑多了,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?"

我出身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父亲是老弱残退职工,因为年轻时在钢铁厂干活落下了一身病。

母亲是街道小厂的临时工,每月工资只有二十几块。家里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弟,一个念初中,一个刚上小学。

我们四口人挤在不到十五平米的平房里,冬天冷得要命,夏天热得睡不着觉。贫困和自卑如影随形地跟着我,就像挥不去的阴影。

也许正因如此,尽管内心不满,我还是勉强答应了这门亲事。在那个"宁要社会主义的草,不要资本主义的苗"的年代,挑三拣四可不是什么好品质。

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。没有婚纱照,没有酒席,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饺子,我带着两床被子、几件衣服和一个旧箱子,就嫁给了周建国。

婚后我们住在单位分的一间十五平米的平房里,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橱柜,两把旧椅子,一张单人床拼成的大床,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。

屋子四面漏风,只有一个煤炉子取暖。冬天的早晨,炉子上的水壶结了薄薄的冰,我常常躲在被窝里不愿出来。

每次这时,周建国就已经起床,把炉子生得旺旺的,等水开了,才轻声叫我:"秀芝,起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"

周建国总是早出晚归,有时还要加夜班。工厂里有任务,他就连着干,回来时常常累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的工友们羡慕他:"建国有福气,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。"可我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,总觉得自己嫁得委屈。

邻居家的黄师傅有个在百货公司工作的儿子,皮肤白净,说话轻声细语,每次见到我都彬彬有礼地打招呼。

我常在心里暗暗比较:要是嫁给这样的人,日子会不会好过些?不用每天闻机油味,不用看见那双粗糙的大手,不用面对那张黝黑的脸。

一天傍晚,周建国神秘兮兮地推着一辆自行车回来,车后座绑着个大包袱。他满脸是汗,脖子上挂着一条湿透的毛巾。

"秀芝,给你买了台缝纫机!"他满脸是汗,却笑得像个孩子,露出一口白牙。

"哪来的钱?"我惊讶地问,知道这东西不便宜,起码得一百多块。

"多接了几个夜班,攒了三个月呢。"他挠着后脑勺,不好意思地说,"看你总说街坊家的姑娘穿得好,想着你会做衣服,有台机器就方便了。"

我心里微微一动,看着他黑黢黢的脸上淌下的汗珠,突然觉得这张脸也没那么难看了。

可第二天早上,当我看到他衣服上又是油污,脸上又是黑乎乎的痕迹,心里又别扭起来。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,只是总觉得自己嫁得委屈。

自行车和缝纫机,在那个年代是结婚的"三大件"之二,我们家条件差,父母连自行车都没给我置办上。

周建国的父母是地道的北京老人,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腔。婆婆性格直爽,常笑着对我说:"闺女,我们家条件不好,委屈你了。"

我知道他们家比我家还穷,老两口都是清洁工,每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七十块。他们还有个小女儿在上学,家里经常揭不开锅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和周建国的生活平淡如水。他干活,我做饭,有时我们一起听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,或者看黑白电视里模糊的画面。

那时候电视机还是稀罕物,邻居家有一台,经常挤满了人。周建国说等攒够了钱,也要给我买一台。

我记得那是1976年七月末,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。凌晨三点多,我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,床好像在水上漂,墙在摇晃。

"地震了!"周建国一把抱起我就往外跑,顾不上穿鞋子。我们和邻居们一起在空地上待了一夜,直到天亮才知道,唐山发生了大地震。

那几天,收音机里不断播报灾情,说唐山几乎夷为平地,死亡人数难以统计。全国人民都行动起来支援灾区。

周建国所在的机械厂被抽调去参加救援,他背着简单的行李走时,我拉着他的手不放:"你小心点,别逞能。"

他摸摸我的头,笑着说:"放心吧,我皮糙肉厚的,没事。"

那个月,我天天守着广播,听着关于灾区的消息。每当听说有救援人员牺牲,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。

一个月后,周建国被抬回来,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他被安置在厂医院里,脸色苍白得吓人,那黝黑的皮肤都失去了光泽。

据同去的工友说,他为了救一个被埋的孩子,不顾危险钻进废墟,结果被塌下的水泥板砸伤了腿。孩子救出来了,他自己却差点没命。

"你这个傻子!"我趴在病床前哭得泣不成声,"我不是让你别逞能吗?"

他虚弱地笑了笑:"那孩子才六七岁,叫得可怜。我想,要是咱俩的孩子,你也希望有人去救是不?"

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热。我们结婚快一年了,因为生活困难,一直没敢要孩子。可他心里已经想着我们的未来了。

看着他紧咬牙关忍痛的样子,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黑汉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力量。那种为了救人不顾自己安危的精神,让我既心疼又敬佩。

出院后,周建国的腿伤很重,需要人照顾。我请了假,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。每天端着热水给他擦脸、喂药、换绷带,日复一日。

那段时间,我突然有了很多发现。比如他睡着时,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;他吃饭时,即使是窝窝头咸菜,也能吃得津津有味;他和邻居说话,总是谦和有礼,从不红脸。

慢慢地,我发现他黝黑的脸上每一道笑纹都盛满了对生活的热爱,他粗糙的手指可以灵巧地修好家里任何坏掉的东西,他不善言辞却用实际行动撑起我们的小家。

秋天来了,院子里的枫叶红了。周建国的伤好了些,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。每天下午,我扶着他到院子里晒太阳,他像个孩子一样高兴。

"秀芝,"有一天他突然叫我,"你还嫌我黑吗?"
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是啊,当初我多嫌弃他这副黑不溜秋的样子,可现在……

"你要还嫌,我去买点雪花膏抹抹。"他笑着说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我忍不住笑出声来:"你抹一吨雪花膏也白不了。"

"那你嫌不嫌弃?"他追问。

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心里一暖:"不嫌了。你黑是黑了点,可心里亮堂。"

他咧嘴一笑,开心得像个孩子:"那就好,那就好。"

冬天来临,北风呼啸,他的腿伤好了大半。一天早晨,我发现他摇摇晃晃地起床,在屋外劈柴。

我赶紧披衣出去:"你干嘛呢?伤还没好全!"

他憨笑道:"天冷了,想着早点把炉子生起来,屋里暖和了你起床就不冷了。"

那一刻,我的眼眶湿润了。在最艰难的岁月里,他给了我最朴实的温暖。在物质贫乏的年代,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我撑起一片天。

我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初的良苦用心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真正珍贵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——责任、踏实和不言放弃的坚韧。

1977年春天,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周建国高兴得在厂里请了所有工友喝茶,每个人发了两颗水果糖。

"要是个闺女,就跟她妈一样漂亮。"他对工友们说,满脸自豪。

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周建国的腿伤也完全好了。他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我的肚子,然后帮我捶背揉腿。

"辛苦你了,秀芝。"他常这么说,眼里满是疼惜。

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。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,黑黑壮壮的,像极了他爸爸。

"你看,咱儿子随我,黑得跟炭似的。"周建国抱着孩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我白了他一眼:"少贫嘴!咱儿子这是健康,不是黑。"

随着孩子的出生,我们的日子变得更加充实。那时候没有尿不湿,孩子的尿布要一块一块地洗,晾了又洗,洗了又晾。

周建国下班回来,主动帮我洗尿布,手上的老茧被泡得发白起皱,他也不喊一声苦。

我妈来看外孙,看到这一幕,悄悄对我说:"闺女,你这回可真是找对人了。这年头,有几个男人愿意洗尿布的?"

我点点头,心里比蜜还甜。这个当初被我嫌弃的"黑炭头",如今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依靠。

我们全家围坐在电视机前,看着《新闻联播》,感觉整个世界都离我们近了。周建国搂着我的肩膀,眼里闪着光:"秀芝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"

孩子渐渐长大,黝黑的皮肤也变得越发红润。上幼儿园的第一天,他紧紧抓着爸爸的手不放,眼泪汪汪的。

周建国蹲下来,擦去他的眼泪:"儿子,爸爸小时候连幼儿园都没上过,你多幸福啊。好好学,将来做个有用的人。"

看着父子俩一样黝黑的脸庞,一样坚定的眼神,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。

1983年,周建国被提拔为车间班长。那天晚上,他破例喝了两杯酒,红着脸对我说:"秀芝,当初你要是嫌弃我,现在该后悔了吧?"

我白了他一眼:"谁说我不嫌弃你了?"

他呵呵笑着,眼里满是柔情:"那你怎么还跟我过了这么多年?"

"可能是瞎了眼吧。"我故意板着脸说。

他突然拉住我的手,难得正经起来:"秀芝,谢谢你嫁给我。我这辈子,除了父母,最感谢的就是你。"

我的眼眶一热,心里像打翻了蜜罐。这个粗糙的汉子,平时很少说这样的话,可每一句都直击我的心窝。

七年后的一个夏日,我们全家去北戴河海滩度假。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大海,孩子兴奋得在沙滩上又蹦又跳。

周建国带着儿子下水玩,两个人很快就被太阳晒得更黑了。我坐在沙滩上,看着他们嬉戏的身影,突然想起了我们相识的那个冬天。

当时我多嫌弃他的黑,可如今看来,那黝黑的皮肤下藏着的是一颗火热坚韧的心,一种沉稳不移的爱,一份踏实可靠的承诺。

他就像那轮黑色的太阳,不张扬,却用自己的热量温暖着我的整个世界。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,就是听了母亲的话,嫁给了这个"黑炭头"。

回到北京后,我特意买了一斤杏仁片,包了两块钱的红纸,拿去看望已经满头白发的母亲。

"妈,这些年我一直想对您说声谢谢。"我握着母亲布满老茧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,"谢谢您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。"

母亲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绽开的花:"傻闺女,当妈的还能害自己的闺女吗?我早看出来了,这周建国虽然黑,可人实在,会疼人。"

她拍拍我的手:"记住了,男人啊,皮肤黑不要紧,心黑才可怕。你这辈子啊,是嫁给太阳了。"

是啊,我嫁给了太阳。那个皮肤黝黑如炭,却把全部温暖都给了我的男人,是我生命中最亮的那抹光。

如今,每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黝黑的脸上,我总会想起当初自己的偏见和后来的醒悟。那些年轻时的浅薄和偏执,早已被时光和真情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在物欲横流的今天,我常常对年轻人说:"找对象,别只看皮相。那些看得见的东西,往往不如看不见的珍贵。"

周建国依然黝黑,依然粗糙,依然不善言辞。但在我眼里,他是最好的丈夫,最好的父亲,是照亮我一生的那轮太阳。